□杨晓阳
记得女儿上一年级的时候,有一次特意打来电话,直愣愣地问了我一个问题:“爸爸,你喜欢周杰伦不?”
“啊,周杰伦?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六岁的孩子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?
“你说周杰伦啊?他啊?嗯……”我有点故意拖延时间,还在费劲琢磨:难道女儿开始追星了?这周杰伦把这么小的孩子都迷倒了?他闹出什么大动静了?要来我们这里开演唱会了?
“爸爸,你到底喜欢他不嘛?”女儿穷追不舍。孩子心性澄明而简单,不绕弯子。
“呵呵,要说喜欢,爸爸喜欢你啊。”我都有点厌烦自己还在兜圈子了。女儿当然知道爸爸多么喜欢她,这是一个无需讨论的问题,她执拗地催着我快点回答。
“算……喜欢吧。”我这回答,似乎只是为了不扫女儿的兴。
“哈哈,可我一点都不喜欢周杰伦!”女儿的回答让我猝不及防,有一种类似下楼梯时一脚踏空的惊悸感觉。但转念一想,其实这是我的问题——潜意识里不自觉地揣摩女儿的喜好,并有意无意地想做出与之相同的选择。而与此对应的是,孩子总是直言不讳,他们的坦荡令人着迷。
“爸爸,我告诉你吧,我喜欢郎朗!我就喜欢郎朗!”女儿兴奋地高调宣布了她的偶像,这倒一点不出乎意料,她一直在练钢琴,郎朗之于她,犹如迈克尔·乔丹之于酷爱篮球的我,乔丹伴随了我的整个青葱岁月,至今仍是我心中不灭的偶像,能轻易点燃自己心中的青春记忆,我完全能理解她崇拜郎朗的那种毫不掩饰的激动。我有点好奇,为什么她偏要把周杰伦和郎朗放在一起做比较呢?问了才知道,原来她看见电视里周杰伦和郎朗正同台表演,两人同为明星,在女儿眼里的地位却迥然不同。感受得到,她不仅能够做出明确的选择,并且很享受这种自主。
按通常的标准,女儿视郎朗为榜样,自然是件令人挺放心和舒坦的事情,可女儿也曾经同样兴致勃勃地对我讲,她特别喜欢动画片《熊出没》中的光头强。
光头强?对,就是那个形容有些丑陋、语调特别夸张,总是气喘吁吁、状况不断、倒霉透顶的光头强。
我一时惊诧莫名,不免还有点忧心。优雅俊朗的郎朗和乖张怪异的光头强实在太不搭调,远比周杰伦和郎朗之间的差异大多了,女儿崇拜郎朗,拒斥周杰伦,却同时又喜爱光头强,这样的混搭糅合很难用某种机械僵硬的标准与逻辑来衡量。
表面上这是关于偶像的选择,实质上是关于自身精神生活的选择,而且这种选择,不管青春年少,或者阅尽沧桑,还是风烛残年,每个人都在不断经历和面对,只是孩提时代那种直截了当、毫无羁绊的取舍能力,很多人长大后反而丧失了。
细细想来,正如每个人只能由自己来定义幸福一样,每个人也理应由自己来构建精神生活,而尘世生活和精神世界的多姿多彩,也只可能建立在多样形态和自由选择之上。杰伦、郎朗、光头强,他们各自生长,自成风景,相映成趣,人们各取所需,自得其乐,何忧之有?换成俚语,大道至简:萝卜青菜,各有所爱。女儿心中,杰伦、郎朗、光头强各有其位,她的快乐她做主,而我,未必做得到了,真的很羡慕她。